
1937年忻口战役,晋绥军百支汤姆逊齐射:谁能想到,国产冲锋枪把日军打懵了
001
1937年10月,忻口。
晋绥军第35军422团的阵地上,团长王雷震把望远镜死死压在眼眶上,一动不动。
对面三百米外,日军第5师团的步兵正在集结。钢盔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斑驳的光点,军官的指挥刀偶尔扬起,又落下。王雷震能看到那些士兵的脸——年轻,冷漠,像机器一样精确地完成着每一个战术动作。
“团长,咱们什么时候打?”
身边的警卫员攥着晋造汤姆逊冲锋枪,手心里全是汗。这是一支崭新的枪,太原兵工厂去年出产的仿汤姆逊,烤蓝还泛着幽幽的光。全连九支,全团一百多支,都配到了班里。
“等着。”
王雷震的声音很轻。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牌。晋绥军每个步兵班都有一支冲锋枪,这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是独一份。阎锡山花了十年时间,让太原兵工厂月产冲锋枪最高达到九百支,把晋绥军打造成了全中国冲锋枪密度最大的部队。
但他也知道对面的牌。
日军第5师团,板垣征四郎的部队,从河北一路打进山西。他们的炮兵阵地摆在几公里外,七十五毫米野炮四十四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二十门,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两门。这些数字,王雷震背得滚瓜烂熟。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前五十米。泥土冲天而起,夹杂着碎石和草根,劈头盖脸砸下来。王雷震没有动,只是把身体往掩体里缩了缩。
这只是试射。
三分钟后,真正的炮击开始了。
002
太原兵工厂,1927年春天。
阎锡山站在新建的冲锋枪生产车间里,看着第一支仿汤姆逊从生产线上下来。工人把它擦干净,递到他手里。枪身沉重,木质枪托光滑,弹鼓装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好。”阎锡山只说了一个字。
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汤姆逊冲锋枪,原装货一支要二百多美元,他买不起。但自己仿造,成本能压到三分之一以下。太原兵工厂有德国进口的机床,有从汉阳铁厂挖来的技工,有山西自己的铁矿。他不缺资源,只缺时间。
那一年,晋造汤姆逊开始量产。月产量从一百支很快爬升到三百支,五百支,最后到了九百支。到1930年中原大战前,太原兵工厂已经造出了数万支冲锋枪。
阎锡山用这些枪装备自己的晋绥军,也用来拉拢各方势力。送给西北军的,送给川军的,送给一切与他有共同利益的军阀。枪可以送,但子弹得买。太原兵工厂的冲锋枪子弹生产线日夜不停,每一颗子弹打出去,钱就流回他的口袋。
那是晋造汤姆逊的黄金时代。
直到1930年9月18日。
张学良通电拥蒋,东北军入关。阎锡山的西北防线崩溃,晋绥军在中原大战中惨败,缩回山西。老蒋给的编制只有四个军,太原兵工厂的规模被砍掉一大半,冲锋枪月产降到二百支。
但库存还在。
兵工厂的仓库里,整箱整箱的晋造汤姆逊码得整整齐齐,油纸包裹着枪身,等着下一次战争的召唤。
六年后的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响起。
003
忻口阵地上,炮击停了。
王雷震从掩体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听不清身边的人在喊什么。但他能看见——日军的步兵上来了。
散兵线,三四十人一组,间隔十几米,端着三八步枪稳步前进。这不是真正的冲锋,是试探。用少量兵力引诱守军暴露火力点,然后后面的步兵炮和掷弹筒会一个个敲掉它们。
这是日军的标准战术。从东北到华北,这套打法屡试不爽。中国军队的阵地大多是一线式浅纵深,士兵缺乏经验,看到敌人就搂火。机枪一响,位置暴露,日军的步兵炮就响了。然后机枪哑了,阵地垮了,日军冲上来拼刺刀,战斗结束。
王雷震见过太多次了。
“传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谁也不许开枪。放到五十米再打。”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战壕里,晋绥军的士兵们把晋造汤姆逊的枪托死死顶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看着那些黄色的人影越来越近。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
身边的空气在凝固。有人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指关节攥得发白,牙关咬得死紧。八十米了。七十米了。
六十米。
“打!”
004
晋造汤姆逊的枪声,和日军的三八步枪完全不一样。
三八步枪是清脆的“啪”,一颗一颗,节奏分明。汤姆逊是闷雷一样的“突突突突”,一扣扳机,子弹像泼水一样出去。
一个弹匣二十发。一个弹鼓五十发或一百发。
忻口阵地上,一百多支汤姆逊同时开火。
冲到五十米的日军步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的战术是应对轻重机枪的——听到机枪响,立刻卧倒,等步兵炮把它敲掉。但汤姆逊的弹道低伸,子弹密集,卧倒没用。前排的日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片一片栽下去。
后面的日军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中国军队的近战火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
但愣住只是几秒钟。日军的战场反应极快,剩下的步兵立刻后撤,同时后方的掷弹筒和步兵炮开始还击。
“进掩体!”
王雷震的喊声淹没在爆炸声里。日军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刚才喷出火舌的战壕段。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被抛向空中,又簌簌落下来。
一轮炮击过后,阵地上安静了。
王雷震从掩体里钻出来,清点人数。一个班,九个兵,剩下五个。两个班的班长阵亡,汤姆逊冲锋枪被炸毁三支。
他看看阵地前方,那片开阔地上躺着三十多具日军尸体。
值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005
那一天,日军发动了四次进攻。
每一次的套路都一样:炮击,试探,发现火力点,炮击,步兵冲锋。晋绥军用汤姆逊打退了三次,第四次,阵地被撕开一个口子,日军冲进了战壕。
近战。
三八步枪加上刺刀,长度接近一米七。晋造汤姆逊长度不到一米,拼刺刀是找死。但晋绥军没拼刺刀。他们在战壕里打出了汤姆逊的最后一个弹匣,然后甩出手榴弹,趁着硝烟后撤,等预备队上来反冲锋。
这一套,是王雷震在长城抗战时学的。1933年,他跟着傅作义在怀柔跟日军打过。那一仗,三十五军学会了怎么在日军炮火下活下来,怎么在阵地被突破后组织反扑,怎么把近战火力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那一年,傅作义的部队也装备了晋造汤姆逊。
1936年绥远抗战,百灵庙大捷,汤姆逊的枪声在草原上响了一夜。那一夜,日伪军被成片成片地扫倒,三十五军第一次尝到了用近战火力痛击敌人的滋味。
王雷震把这些经验带到了忻口。
他知道汤姆逊不是万能的。射程近,穿透力差,连续射击枪管热得快,弹鼓装填麻烦。但它在五十米内的火力密度,没有任何步枪能比。
关键是,你得把它用到那个距离。
006
平型关,1937年9月25日。
林彪把地图摊在一块石头上,手指点在“平型关”三个字上。
“日军第21旅团一部,明天从这里过。”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指挥员,“我们打伏击。”
没人说话。这是八路军出师华北的第一仗,打的是日军最精锐的部队。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林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687团,这里。685团,这里。686团,主攻,在这里。”
他的战术很明确:把日军放进伏击圈,分割包围,近战解决。八路军的装备太差,没有火炮,没有坦克,唯一的优势就是近战。手榴弹,刺刀,如果能有冲锋枪——
但八路军没有冲锋枪。
太原办事处警卫排倒是有,阎锡山拨给的晋造汤姆逊,乌黑锃亮,看着就让人眼热。但那只是警卫排,成不了规模。八路军的主力部队,还是汉阳造,中正式,甚至还有大刀片。
林彪只能用手里的牌打。
9月26日,战斗打响。
日军的辎重队进入伏击圈,八路军从两侧山上扑下来。战斗在山沟里展开,手榴弹的爆炸声,步枪的射击声,刺刀碰撞的金属声,混成一片。
打到下午,日军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
林彪站在山头上,看着下面的战场。他的目光落在沟底的一个点上——那里有几十个日军,被包围在一个洼地里,但八路军攻不进去。日军的机枪架在土坎上,子弹压得进攻部队抬不起头。
“炮兵呢?”林彪问。
“没炮弹了。”
林彪沉默了一会儿。
“命令部队,准备白刃战。”
那一天,平型关打了胜仗。一千多日军被歼灭,八路军缴获了大批物资。但林彪在战后总结里写了一段话:
“友军在战斗中的配合,实在太差了……他们自定的出击计划,他们自己却未能遵守。你打,他旁观……”
他说的是晋绥军。
按照战前计划,平型关战役应该是八路军伏击日军,晋绥军从正面出击,两下夹击,歼灭入侵之敌。但战斗打响后,晋绥军没有按计划出击。八路军在平型关打了胜仗,却没法扩大战果。等日军的援兵到了,战机就没了。
林彪没有明说的是:如果晋绥军的冲锋枪能在这一刻出现在平型关,如果那些汤姆逊能和他一起夹击日军——
但历史没有如果。
007
忻口,第十天。
王雷震的422团还在阵地上。
全团两千七百人,打到现在剩下一千一百。汤姆逊冲锋枪打坏了三十多支,剩下的弹药也不多了。王雷震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开枪。
阵地上很安静。
太安静了。
对面的日军也很安静。他们不再每天发动进攻,只是偶尔放几炮,打几枪。像是在等待什么。
王雷震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忻口的中国军队弹尽粮绝,等太原方向的援军被阻击,等整个防线的崩溃。这不是前线的战斗,是整个会战的较量。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下午三点。
“团长,三十五军的联络员来了。”
王雷震抬起头。一个年轻人钻进掩体,敬了个礼:“王团长,军座让我来问,你们还能守多久?”
“傅军长?”王雷震愣了一下,“他还在?”
“在。”联络员说,“三十五军还在原阵地。十七天了,一枪没退。”
王雷震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三十五军的阵地在哪里——最险要的地方,最猛的炮火,最难打的仗。傅作义带着他的部队,从第一天扛到现在。
“告诉军座,”王雷震说,“422团只要还有一个人,阵地就不会丢。”
联络员点点头,钻出掩体。
王雷震又拿起望远镜。对面日军的阵地上,一面太阳旗在风里抖动。
他想起十年前,1927年,他刚从军官学校毕业,分配到晋绥军当排长。那年太原兵工厂刚开始造汤姆逊,他的排里分到两支,全团都眼红。
十年了。
他没想到,这些冲锋枪真正派上用场,是在这样的战场上。
008
太原兵工厂,1937年11月。
日军的炮声已经从北边传来,越来越近。兵工厂的工人还在坚持生产。机床在转,车床在响,一批批晋造汤姆逊从生产线上下来,被装上卡车,运往正在交火的阵地。
厂长张书田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工人把最后一箱子弹装上车。
“厂长,撤吧!”有人在喊,“日本人快进城了!”
张书田没动。
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技工干到厂长,亲手建起了中国最大的兵工厂之一。德国的机床,英国的图纸,中国的工人,造出了让日本人头疼的冲锋枪。
六百万发子弹。
就在刚刚过去的两个月里,太原兵工厂生产的冲锋枪弹,在战场上打掉了六百多万发。南口,平型关,忻口,太原,正太路,每一仗都有晋造汤姆逊的枪声。
现在,日本人要来了。
“厂长!”
张书田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车间。机床还在转,工人们还在忙碌,没人停下来。他不知道这些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他知道,只要多生产一颗子弹,前线的士兵就能多杀一个敌人。
“走。”
他上了车。卡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朝南边驶去。
身后,太原城的方向,炮声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太原沦陷。
日军冲进兵工厂的时候,车间里已经空了。机器拆走了,图纸烧了,工人也疏散了。只剩下一堆堆废铁和空箱子。
日军军官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那些德国进口的机床基座,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他对手下说,“本来应该是我们的。”
009
太原守城战,1937年11月。
傅作义的指挥部设在城内的一个地下室里。头顶上,日军的炮弹把太原城炸成一片废墟,爆炸声隔着一层楼板传进来,闷闷的。
“军座,南门告急!”
傅作义站起来,披上大衣。参谋长拦住他:“军座,您不能去,太危险——”
“我的兵在城里。”傅作义推开他的手,“我有什么不能去的?”
他出了指挥部,走进太原城的街道。到处是断壁残垣,到处是火光。伤兵躺在路边,老百姓躲在墙角,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南门。
晋绥军的士兵正在门洞里构筑工事。傅作义走过去,一眼就认出了一个人——那是三十五军的老兵,从绥远就跟他的,姓赵,大家都叫他老赵。
老赵正蹲在一个沙袋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晋造汤姆逊。枪管上绑着布条,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看到傅作义,他愣了一下,想站起来敬礼。
傅作义按住他:“坐下说。还有多少子弹?”
“不多了。”老赵拍拍腰间的弹匣袋,“两个弹匣,四十发。”
傅作义看看周围。一个排的人,三十多个,步枪、冲锋枪、手榴弹,东拼西凑的装备。城外,是日军整整一个联队。
“能守多久?”
老赵想了想:“日本人攻得猛,最多半天。”
傅作义点点头。他没说什么鼓励的话,也没下什么命令。他只是在老赵身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他。
老赵愣了一下,接过来,没点,夹在耳朵上。
“军座,”他说,“您放心。三十五军,没丢过阵地。”
傅作义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到老赵在身后喊:“军座,太原城要是丢了,咱们绥远见!”
傅作义没回头。
他知道太原守不住。但有些东西,比守住一座城更重要。
010
太原守城战,最后一天。
老赵的阵地还在。
他的排只剩七个人。汤姆逊冲锋枪还有一支——他自己的那支,枪管已经换过两次,护木上全是裂痕。子弹早就打光了,现在用的是缴获的日军子弹。晋造汤姆逊有个好处,能用日军的六点五毫米子弹,虽然不太匹配,但总比没有强。
“排长,日本人上来了!”
老赵抬起头。透过烟雾,他看到一片黄色的人影正朝城门涌来。这一次,他们没有试探,没有炮击,是真正的总攻。
“打!”
汤姆逊响了。突突突突,子弹扫出去,前面的日军倒下几个,后面的继续冲。距离越来越近,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五十米。
老赵扣住扳机不松手。最后一个弹匣打光了。他扔掉汤姆逊,抓起手榴弹,拧开后盖,拉弦——
“排长!”
他没听见。他站起来,把手榴弹扔出去,又抓起一颗——
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口。
老赵仰面倒下。他躺在废墟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太原城灰蒙蒙的天空。耳边,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了绥远。想起了草原上的风。想起了那年百灵庙大捷后,傅作义站在俘虏的日伪军面前,说了一句话: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老赵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个兵,只会打仗。但他知道一件事:日本人来了,他得打。打不过也得打。打到死为止。
他闭上眼睛。
太原城,在这一天陷落。
011
1937年冬天,山西全境基本沦陷。
晋绥军残部退到晋西,依托黄河天险,与日军隔河对峙。整编的时候,军需官统计损失:
太原会战期间,国军冲锋枪弹消耗总计6222634发。冲锋枪损失9135支。
这两个数字,绝大多数来自晋绥军。
阎锡山坐在克难坡的窑洞里,看着这份报告。9135支冲锋枪,那是他十年积攒的家底。太原兵工厂没了,这些枪打光了就再也补充不上了。
他沉默了很久。
“阎长官,”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以后……怎么办?”
阎锡山没回答。他抬起头,看着窑洞外的黄河。河水在峡谷里奔腾,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对岸,是日军的阵地。
他想起了1927年,第一支晋造汤姆逊下线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有了这些枪,晋绥军就是全国最强的部队。他可以在军阀的棋局里继续下他的棋,可以继续当他的“山西王”。
十年后,这些枪打光了。日本人来了。山西没了。
“以后?”阎锡山终于开口,“接着打。”
012
1943年,缅甸,胡康河谷。
中国驻印军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擦拭武器。一支支崭新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摆在地上,油光锃亮,散发着皮革和枪油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过来,蹲下,拿起一支汤姆逊。他翻过来看了看枪身上的铭文——U.S. PROPERTY,美国财产。
“想什么呢?”旁边的老兵问。
年轻军官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枪,突然说了一句话:
“我听我爹说过,咱们中国以前也造过汤姆逊。”
“造过?”老兵一愣,“什么时候?”
“民国十六年,太原兵工厂。阎锡山造的。”
老兵摇摇头,没听说过。他是河南人,当兵前是农民,只知道扛枪打仗,不知道什么太原兵工厂。
年轻军官把枪放下,站起来。他看着远处的丛林,那里是日军的阵地。
“我爹当年就是打冲锋枪的,”他说,“在忻口。”
“后来呢?”
“后来枪打没了,兵也打没了。他一个人从山西跑回河南,腿上的伤,到死都没好利索。”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他说,“替你爹打。”
年轻军官点点头。他拿起那支崭新的汤姆逊,压上弹匣,把枪托顶在肩上试了试。
比老家的晋造轻一点,准一点,弹匣也顺手一点。
但扣扳机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
013
1944年,雪峰山。
杨伯涛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墙上的地图。十八军的部队已经全部换装美械,每个步兵班都有一支汤姆逊冲锋枪。
他想起六年前,1937年,他还在陆军大学当教官。那年秋天,忻口战役的消息传到南京,他听到了一个数字:晋绥军在忻口打掉了二百五十万发冲锋枪弹。
二百五十万发。
那时候他想,要是中国军队都有那么多冲锋枪,日本人还能这么猖狂吗?
六年后,他有答案了。
“师座,日军上来了!”
杨伯涛走出指挥部,拿起望远镜。山下,日军的步兵正在集结,准备发动冲锋。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画面——钢盔,刺刀,军官的指挥刀。
和六年前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命令部队,”杨伯涛说,“放近了打。”
日军的冲锋开始了。他们端着刺刀,喊着口号,朝山坡上冲来。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五十米。
“打!”
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声在山坡上炸开。那不是六年前晋造的“突突突突”,而是美制的清脆连发。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日军,一排排黄色的人影倒下去。
剩下的日军愣住了。他们想用刺刀,但冲不过去。他们想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杨伯涛走下阵地,看着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手里拿着一支汤姆逊,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师座,这枪真好使!”士兵说。
杨伯涛点点头。他想起了1937年的晋绥军,想起了那些用晋造汤姆逊在忻口死守的士兵。如果他们有今天的美械,如果他们有今天的后勤,如果他们有今天的训练——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想:中国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014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
消息传到晋西的时候,阎锡山正在克难坡的窑洞里看地图。参谋长冲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阎、阎长官,日本投降了!”
阎锡山抬起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1927年的太原兵工厂,想起了1937年的忻口战场,想起了9135支打光的晋造汤姆逊,想起了六百万发子弹的消耗。十八年,从造枪到打仗,从胜利到失败,再到最后的胜利。
他站起身,走到窑洞口。
黄河还在流,和八年前一样。
“那些枪,”阎锡山说,“没白打。”
没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晋造汤姆逊?还是那些用这些枪打仗的士兵?还是这十八年的光阴?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015
1949年,太原解放。
解放军的士兵冲进阎锡山的旧居,搜出了大批档案。其中有一份1937年的太原会战弹药消耗统计:
平型关战役:冲锋枪弹消耗2896742发忻口战役:冲锋枪弹消耗2591526发太原保卫战:冲锋枪弹消耗681000发正太路沿线作战:冲锋枪弹消耗53366发总计:6222634发
另外还有一份武器损失统计:冲锋枪损失9135支。
一个年轻的解放军军官看着这些数字,问旁边的老同志:“这些枪,都打哪儿了?”
老同志沉默了一会儿。
“打日本鬼子了,”他说,“六百万发子弹,一颗一颗,都打在日本人身上。”
年轻军官想了想:“那怎么还打了八年?”
老同志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里是太原城。城里有太原兵工厂的旧址,有当年造枪的厂房,有生产了无数晋造汤姆逊的机床。那些机床,后来被阎锡山拆走,又运回来,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枪是好枪,”老同志最后说,“仗没打好。”
016
1950年代,北京。
一个老人在军事博物馆的展厅里停下脚步。玻璃柜里,陈列着一支晋造汤姆逊冲锋枪。说明牌上写着: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军队装备的仿制汤姆逊冲锋枪。
老人弯下腰,凑近玻璃,看了很久。
他的右腿有点跛,走路的时候拖着。那是1937年,在山西,被日军的炮弹碎片划的。那年他二十岁,是个晋绥军的班长,手里就拿着这样的枪。
“同志,您认识这枪?”
一个年轻的讲解员走过来,好奇地问。
老人直起腰,笑了笑。
“打过,”他说,“在忻口。”
讲解员的眼睛亮起来:“那您给我们讲讲吧,这枪到底好不好用?”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太原兵工厂的仓库,忻口的战壕,汤姆逊的枪声,身边的战友。那些事情,隔了二十多年,有些模糊了,有些还在。
“好用,”他说,“就是太费子弹。”
讲解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就礼貌地笑了笑,走开了。
老人还站在那里,看着玻璃柜里的枪。
他想起了1937年秋天,忻口阵地上,团长王雷震说的那句话:
“等着。”
他等了二十多年。等来了胜利,等来了解放,等来了和平。当年的战友,大多数没等到。
“同志,”讲解员又走回来,“要关门了。”
老人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支枪,转身慢慢走出展厅。
外面阳光很亮。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眯起眼睛看着天。
北京的天,和山西的天,是一样的。
尾声
1937年的600多万发子弹,9135支冲锋枪,以及那些用这些武器战斗过的人,大多已经消失在时间里。
太原兵工厂的旧址上,建起了新的工厂。生产的不再是枪,而是拖拉机、机床、各种民用的机械。当年的德国机床早已报废,当年的技工大多去世,当年的图纸也不知去向。
只有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还陈列着一支晋造汤姆逊。说明牌上写着简短的介绍,没人知道它背后的故事。
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
1945年雪峰山上,用美制汤姆逊扫射日军的士兵,他们的父辈中,有人曾在1937年的忻口,用晋造汤姆逊做过同样的事。
1950年朝鲜战场上,端着苏制波波沙冲锋枪冲向美军阵地的志愿军战士,他们的手中,流淌着1937年那批老兵的血液。
武器会变,人会老去,时代会翻篇。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那是一个民族在最黑暗的时候,依然敢于扣动扳机的勇气。
参考资料:《太原兵工厂史料》,山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正面战场》,凤凰出版社,2005年《傅作义将军回忆录》,团结出版社,1990年(期刊)《军事历史研究》2015年第3期:《晋造汤姆逊冲锋枪在抗战初期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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