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参考来源:《吴石案始末》、《郭汝瑰回忆录》、《刘斐将军传》、《沉默的荣耀》影视资料及相关历史档案整理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50年6月10日,台北,六月的雨水落个不停。
下午四时,刑车从青岛东路的军法局开出,一路驶过上海路、南海路,沿途军民冒雨伫立两侧。车轮碾过湿透的石板路,声响沉闷,一路通向城西那片荒凉的河坡。
这片地方叫马场町,日据时代便是处决犯人的刑场,河边空旷,野草丛生,从南京路到这里,不过一刻钟的车程。
车上坐着吴石,1894年9月14日生于福建省闽侯螺洲乡,曾以中将之衔位居国民党军事机构核心,代号"密使一号"。
他将一批批绝密军事情报从台湾送出海峡,为解放战争的最终走向做出了无可替代的贡献。
1950年3月1日深夜,他在台北落网。
1950年6月10日下午,他在马场町就义,时年五十六岁。
他死后,名字沉默了二十三年。
197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1994年,他的子女将遗骸迎回大陆,安葬于北京郊外福田公墓,墓碑背面镌刻:致力于全国解放及统一大业,功垂千秋。
他所经历的那段历史,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那个六月的雨天的,答案就藏在那张情报网的每一个细节里,等待着被一层层掀开。
【1】从螺洲到保定,从炮校到大参谋——吴石走向隐秘战线的漫长岁月
吴石原名吴萃文,字虞薰,1894年9月14日出生于福建省闽侯螺洲乡,即今日福州市仓山区螺洲镇。
螺洲地处闽江南岸,是一处历史渊源颇深的水乡之地,吴石在这里度过了他最初的年岁。
1911年,吴石积极投身辛亥革命,与少年好友吴仲禧一道在福州参加了福建北伐学生军。彼时他年仅十七岁,却已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迈出了人生第一步。
此后,他相继在武昌预备军官学校和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接受了前后共四年的正规军事教育。
保定军官学校是那个年代中国最重要的军事摇篮之一,吴石与白崇禧同期同学,这段经历为他打下了扎实的军事理论基础。
从保定毕业后,吴石由福建省政府选派赴日,先后进入日本炮兵学校和日本陆军学校留学深造,在日本军事体系中接受了更系统的专业训练。
归国后,他进入国民政府军队担任陆军大学教官,后升任参谋本部第二厅处长。1936年2月,吴石被授予陆军少将军衔。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吴石在国民党军事体系中承担了大量参谋和指挥工作,以其精深的军事理论素养和踏实的工作态度,逐渐积累了相当的声望。
他参与制定作战方案、收集情报分析,几乎每一次重要的军事部署背后,都有他留下的文案痕迹。
然而,抗战胜利后的国民党政府让吴石看清了另外一面的现实。腐败蔓延,纷争不断,曾经抗战时期的凝聚力迅速消散于内战的炮火之中。
吴石读过大量进步书刊,对另一种政治力量的主张早有了解,内心的判断在这段岁月里悄然形成。
1947年4月,是吴石生命轨迹上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这一年,他通过中共地下党员、老友吴仲禧的介绍,与中共中央上海局正式建立联系,开始秘密向中共华东局传送军事情报。
此后,他以何遂家为中转站,利用职务之便,频繁往返于上海与福建之间,将一批批机密文件送达对方手中。中共给他的代号,是"密使一号"。
1947年1月,吴石出任国防部史政局局长。同年4月,在上海锦江饭店,他与中共地下党员何康、吴石的老友何遂以及中共中央上海局书记刘晓等人进行了一次至关重要的会面,此后情报工作正式进入轨道。
1948年前后,淮海战役在即,吴石协助中共地下党员吴仲禧取得"淮海战场形势图",后者经上海将情报转交潘汉年。
与此同时,吴石还让华中剿匪指挥部情报科科长胡宗宪另行多送一份《敌我双方兵力位置图》供参考,双重情报渠道之下,解放军的作战指挥获得了极为重要的参考依据。
南京解放前夕,国民党高层决定将国防部保存的五百箱机要档案资料运往台湾。吴石以福州"进则返京容易,退则转台便捷"为由,建议将这批文件暂移福州。
他赴福州上任后,不仅在客观上加快了福建的解放进程,还将这批绝密文件完整移交给了进入福州的解放军,其价值在后来多年的镇反工作中得到充分体现。
1949年8月,一纸急电将吴石召往台湾,命他即刻赴任。
【2】1949年8月至1950年2月,那六次从未被发现的秘密会面
1949年8月,吴石携夫人王碧奎及最小的一双儿女,登上飞往台湾的飞机。
台湾岛上,白色恐怖已经笼罩了将近一年,街头布告栏张贴着用红墨水写就的枪毙刑者名单,电影院的第一帧字幕是四个字:"通匪者杀。"
保密局、调查局、宪兵队、警察局,以及各军种情报机构,在这座面积有限的岛屿上密密布下了无数眼线。
政府部门和学校里普遍设有安全室,从党政机关到中学课堂,从军队系统到社会各界,特务监控无处不在。
吴石在这样的氛围中抵台,以其在国防部参谋次长一职上进入了军事决策的核心层。
他利用这一职位,开始在岛内搭建一个规模虽小却极为精锐的情报网络,核心成员是吴石本人、陈宝仓、聂曦、以及日后奉命来台与他联络的朱谌之,另有方克华、江爱训、林志森、王济甫、王正均等人参与提供或传递情报。
1949年10月,中共华东局派遣联络员朱谌之奉命抵达台湾,迅速与吴石取得接触,工作正式展开。
朱谌之早在1945年便已加入中共,以公开的商人身份周旋于各界,掩护颇为完善,抵台后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从1949年10月至1950年2月,吴石与朱谌之前后进行了六次秘密会面。
在这六次会面中,吴石陆续将一批极为重要的绝密军事情报交由朱谌之带出台湾:
——《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是整个防御体系的核心图示;
——最新绘制的《海防前线阵地兵力、火器配置图》,详细标注了台湾海峡沿岸的军事部署;
——各防区《敌我态势图》,呈现了国军在台湾岛内各战略方向的兵力配置;
——台湾海峡、台湾海区的海流资料和各战略登陆点的地理分析,这是研判台湾海峡登陆可行性的关键依据;
——现有海军基地与舰只部署及分布情况,空军机场与机群种类、飞机架数;
——国军现有陆海空三军的番号、代号,各部队官兵人数,火炮、坦克、装甲车等重武器及各类枪械弹药的配备与库存数量;
——三军战斗部队团以上军官名册,主要军事机关科长以上人员名册;
——《关于大陆失陷后组织全国性游击武装的应变计划》,以及五个戡乱区及十五个重点游击根据地的负责人名单和兵力配备。
这批情报,经由朱谌之迅速通过香港传送至中共华东局情报部和总参作战部,价值之重,在后来解密的台湾档案中有详尽记载,被认为是那一时期来自台湾的最高级别机密情报。
六次秘密会面,始终未被发现。
从1949年10月到1950年1月,这段时间里,吴石的身份并未受到正式怀疑。
他以参谋次长的公开职务正常处理政务,情报工作在另一条线上悄然运转,两条轨迹互不干扰,平行推进。
然而,1950年1月底,一件意外的事情打破了这种平衡。
【3】1950年1月29日,那本记事本上的几个字
1950年1月29日深夜,台湾保密局人员在台北一处住所外布下埋伏,将一个人当场抓获。
被捕者,是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
蔡孝乾的落网,有其前因。早在1949年10月,保密局在一连串的案件中已经锁定了省工委委员陈泽民,随即将其逮捕。
陈泽民经审讯后招供,保密局顺着这条线索展开追踪,1950年1月底,最终将省工委书记蔡孝乾拿下。
蔡孝乾被捕时,身上携带着一个公事包,包内有一本随身记事本。特务们逐页翻查,在其中发现了"吴次长"的记录。
这几个字,成了整个案件的第一道裂缝。
由于蔡孝乾的级别较高,在台中共地下工作者中知情面最广,他的落网所能撬开的信息量远超一般人员。
保密局方面随即以这几个字为线索,展开了针对"吴次长"身份的核查程序。毛人凤在向周至柔汇报时措辞谨慎,专案小组随即着手外围调查。
与此同时,蔡孝乾在极短的时间内投敌叛变,将其所掌握的在台中共人员信息逐一供出。
由于蔡孝乾与朱谌之之间存在联络关系,他的供词直接暴露了朱谌之在台湾的真实身份——华东局特派员。
就在朱谌之还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保密局已经掌握了她的电话号码,并通过对其住所的外线侦察,逐步摸清了她的去向。
1950年2月2日,吴石紧急派遣副官聂曦约见朱谌之,告知蔡孝乾已经落网,身份已被暴露,要求她即刻转移。
朱谌之随即离开原有住所,按照吴石的建议,转至阿里山大酒店临时躲避。临行前,她仓促留下一张字条给女儿和女婿,告知有急事需要离开。
而彼时,台湾的所有空中和海上航线已全部紧急封航。
1950年2月4日傍晚,吴石冒险亲笔签发了一张《特别通行证》,安排朱谌之搭乘一架飞往浙江定海的军用运输机出岛,计划从定海伺机乘船转往上海。
这是岛内唯一可能的出离通道,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便无路可走。
飞机当日起飞,朱谌之离开了台湾。
然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保密局的追查并未停止,只是还没有拿到最终的实物证据。保密局方面顺着蔡孝乾供词中的线索,继续循查朱谌之的去向,并对吴石展开进一步的侦查核实。
整张情报网络的命运,在这几天里悬于一线,距离被彻底摧毁,只差最后的几个关键环节了。
1950年2月18日,朱谌之在浙江定海被捕,1950年2月26日被押解回台。
朱谌之被捕时,试图吞金自杀,以殉职守,被强行救下。
审讯过程中,保密局档案事后的"综合检讨"评价朱谌之"党性坚强,学能优良",并特别记录了她被捕瞬间吞金企图自杀一事,称"匪干此种维护重要工作,不惜牺牲个人生命的纪律与精神,诚有可取法之处。"
朱谌之归案,给整个侦查程序带来了新的推进力。
与此同时,另一条指向吴石的证据线索也在同步收紧。吴石冒险签发给朱谌之的那张《特别通行证》,以及与之相关的书面材料,已经出现在了保密局的视野之中。
副官聂曦被传讯、扣押,牵连随之出现。
1950年3月1日深夜,保密局人员抵达吴石在台北的住所。
吴石就这样被捕了。他入狱时,中共华东局为他安排的代号"密使一号",已经成为保密局档案里的一个词条,而那些他以生命为代价传出的情报,早在数月前便已越过海峡,送达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那张情报网从建立到覆灭,走了不到一年半。朱谌之、陈宝仓、聂曦、吴石,四个人,将在同一年的同一个月,在台北马场町的那片河坡上,走到他们生命的终点,而那段被迫沉默的历史,直到二十三年后,才重见天光。
吴石遭捕之后,保密局从其住所和相关档案中搜出了大批物证,其中包括经他亲笔签发的《特别通行证》相关书面材料以及多份军事机密文件,这些实物证据彻底将他锁定,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这背后,究竟是哪几道关键的裂缝,让这张情报网走向了覆灭,也让吴石走向了那片荒凉的马场町河坡……
【4】第一道裂缝:蔡孝乾记事本上那几个字,以及"横的联系"酿成的破口
隐蔽战线工作中有一条铁律——"纵向单线联系",即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上线和下线,横向的各组之间彼此隔绝,互不了解,互不接触。
这条原则的目的,是将每一个工作节点的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一旦某人落网,损失不会蔓延至整个系统。
吴石情报网络的第一道致命裂缝,恰恰就开在了这条原则被打破的地方。
1950年1月29日深夜,蔡孝乾在台北落网,他公事包中的记事本上留有"吴次长"的记录。这几个字,是一条直接指向吴石身份的线索,让保密局立即将目光转向了他。
蔡孝乾是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负责在台湾主持地下工作的整体运转。
他与朱谌之之间存在横向联络关系——朱谌之是中共华东局直接派驻台湾的特派员,与台湾省工委原本属于两套不同的系统,彼此之间理论上不应互相掌握对方的身份和联络方式。
然而,事实上,蔡孝乾知晓了朱谌之在台湾的电话号码和真实身份,两者之间形成了"横的联系"。这一事实,在蔡孝乾落网叛变后,构成了拉倒朱谌之的最直接突破口。
1950年3月20日,即吴石被捕半个多月后,台湾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提出的《特种刑事案件侦查意见书》中有明确记载。
1950年7月8日,承办此案的保密局特务人员李资生在《台湾大间谍案破获始末》中也对此有详述。
更为关键的是,保密局事后在"吴石案"档案的"综合检讨"部分,对这一破口做了直接的定性——此案之所以得以侦破,皆因朱谌之与蔡孝乾之间存在"横的联系",违反了地下工作基本纪律,造成了相互知情、一损俱损的局面。
这一判断,出自保密局自身的反情报总结,措辞清晰,逻辑严谨,是迄今所见最具权威性的关于此案破获原因的官方定论。
蔡孝乾被捕后,在一周之内便投敌叛变,将其所掌握的在台地下人员名单全部供出,台湾境内四百余名地下工作者相继落网,整个省工委系统几乎在数周内全面崩溃。
这一叛变的烈度和范围,远超任何一次局部泄密所能造成的损失。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道裂缝并非始于蔡孝乾被捕的那一刻,而是早在两套系统之间建立起横向接触的那一刻便已埋下。
地下工作的生命线,在于隔绝,在于彼此不知,而一旦知情面跨越了应有的边界,风险便从孤立的点扩散成了连通的网。
朱谌之在被捕后吞金自杀,以非常之举证明了她对组织纪律的坚守,保密局的档案对此也有客观记载。
然而,在审讯逐步深入后,部分情况还是被侦查人员通过外围供词和实物比对拼接出来,再加上聂曦方面提供的线索补充,吴石的身份最终被彻底锁定。
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一本记事本和几个不该出现在同一页上的文字。
【5】第二道裂缝:一张《特别通行证》,一个被扣押的副官,以及无法抹去的书面证据
当保密局顺着蔡孝乾的供词锁定朱谌之、并开始对吴石展开外围核查之时,整个情报网络的另一端,也出现了第二道不可挽回的裂缝。
这道裂缝,来自吴石为朱谌之出岛所冒的那个险。
1950年2月4日傍晚,吴石亲笔签发了一张《特别通行证》,安排朱谌之搭乘军用运输机飞赴浙江定海。
彼时台湾所有空中及海上航线已全面封航,这架飞机是岛内唯一可能的出口。
吴石以参谋次长的职务权限签发的这张通行证,在技术层面是合理的公文,却在随后的搜查中成为了指向他本人的直接物证。
从情报安全的角度看,这是一张吴石亲笔留下的、将自己与朱谌之明确关联起来的书面文件。
朱谌之在1950年2月18日于浙江定海被捕,1950年2月26日被押解回台。
在审讯过程中,保密局通过朱谌之方面获得了有关吴石与朱谌之多次见面的线索,与蔡孝乾笔记本上"吴次长"几字相互印证,吴石的可疑身份进一步清晰化。
与此同时,与这张《特别通行证》相关的书面材料,在保密局对相关人员的搜查和审讯中逐步浮出水面,成为将吴石定性为此案核心人物的关键物证。
吴石的副官聂曦,是第二道裂缝进一步扩大的另一条线索。
聂曦是情报网络的核心成员之一,长期协助吴石处理联络事务,在整个情报活动中承担着不可或缺的传递和执行角色。
1950年2月,保密局在追查另一条线索时,注意到聂曦曾为一名叫马雯娟的女性申请出境证,此举在当时的高度戒备环境下引起了侦查人员的注意。
保密局随即传讯并扣押了聂曦。
聂曦被带走之后,吴石的可疑身份在保密局侦查系统内已经从"怀疑对象"升级为"重点追查对象"。
此时,保密局已经从蔡孝乾供词、朱谌之被捕后的相关供词以及外围核查信息中,拼凑出了一幅足够清晰的图像。
事后,台湾1959年4月由"国家安全局"根据各情治单位案卷编印的内部汇编,对吴石案侦破经过的记载大略是:"根据蔡孝乾及严秀峰之供词,获悉朱谌之线索,当即循此线索展开侦查,二月十八日在定海捕获,二十六日押解来台。根据东南长官公署科长聂曦及朱谌之之供词,于三月一日晚将吴石扣押讯办。"
1950年3月1日深夜,保密局人员抵达吴石住所,将其正式逮捕。
入狱之后,吴石面临的是保密局二处处长叶翔之亲自主持的审讯。
据吴石狱中手记记载,从1950年3月5日至4月7日,他几乎每天都处于被反复提审的状态,"随时被讯问,均是使人神经异常紧张,心境异常刺激"。
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持续审讯中,他坚持未曾出卖同志,对牵涉第三者的部分始终以沉默或回避应对。
保密局方面事后的说法是,对吴石的侦讯"是最困难的事"——他一贯不肯直截了当地开口,"除非把一切证据都提出来,他很难得承认,尤其是牵涉到第三者的时候,他总带着'好心'来替别人洗刷"。
从结果来看,正是那张亲笔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和聂曦的被扣押,让保密局最终握住了无法抵赖的实物证据,将吴石锁定在了审判台上。
【6】第三道裂缝:朱谌之归案后的物证链完成,以及郭汝瑰与刘斐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历史结局
1950年5月30日,台湾高等军法会审庭开庭,由蒋鼎文任审判长,韩德勤、刘咏尧任审判官的"特别法庭"在国防部军法局正式审判此案。
整个庭审时间极短,审判长问过各被告的姓名、年龄、籍贯后,匆匆宣读了死刑判决,并告知死刑已获最高当局核准,立即执行。
据事后披露,蒋介石亲自核准的杀人密令,即《总统宁高字390084号》,已于开庭前一日送达军法局,庭审本身不过是程序上的形式。
1950年6月10日下午四时,吴石与朱谌之、陈宝仓、聂曦在台北马场町就义,终年五十六岁。
1950年8月10日,因"吴石案"受牵连的王正均、林志森就义。此案直接造成的死亡人数达六人,受牵连者超过两百人。
在这整段历史的另一条线上,与吴石同属隐秘战线的另外两个名字——郭汝瑰与刘斐,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郭汝瑰,1907年出生于四川荣县,黄埔军校五期,后深造于陆军大学,是国民党军中以才干著称的作战参谋。
1925年入黄埔后不久,他便在共产党人的影响下倾向进步,后一度与组织失联。
1945年,他在重庆辗转与中共方面重新取得联系,与董必武进行了秘密会面,随即以单线联络的方式重归地下工作序列。
1946年起,郭汝瑰担任国防部作战厅厅长,这一职位使他能够直接接触国民党军队最核心的作战计划与部署。
他通过专属联络人任廉儒,以单线方式将情报持续传递,联络体系始终保持纵向、单线的基本原则,横向的交叉接触被降到最低。
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前,郭汝瑰将作战序列和整编七十四师的具体情况传出,解放军据此部署,全歼整七十四师。
1948年10月,淮海战役前夕,郭汝瑰将国民党高层拟定的作战方案在尚未下达部队之时便已送往解放军指挥机关,对战役走向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整个潜伏期间,郭汝瑰的身份曾多次被人怀疑,但均未被坐实。
杜聿明曾以其生活清贫、与共产党人作风相近为由提出怀疑,但此事反而因为刘斐随后也前去向蒋介石告发郭汝瑰,形成了"二人互指对方为共党"的局面,蒋介石对两人的怀疑均未形成实质性追查。
这段历史细节被后来的多部回忆录记录,成为那个年代情报战场上的一个独特插曲。
1948年底,南京的民革地下组织遭到破获,与郭汝瑰有关联的王葆真被捕。
王葆真受尽酷刑,始终未曾泄露郭汝瑰的身份,郭汝瑰因此化险为夷,但他也意识到继续留在作战厅已经存在越来越大的风险,随即设法谋求调动。
1949年2月4日,郭汝瑰以新任七十二军军长的身份离开上海,飞赴重庆,彻底脱离了核心岗位。
1949年12月11日,郭汝瑰在宜宾正式宣布七十二军起义,带着三个军外加三个师的兵力,公开翻身,结束了长达四年的地下潜伏生涯。
蒋介石得知消息后,留下了那句广为流传的感叹:"没有想到郭汝瑰是最大的共谍。"
刘斐,字为章,1898年10月26日出生于湖南醴陵。他早年就学于广西南宁讲武学堂和广东西江讲武学堂,1926年参加北伐战争,后留学日本,1933年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
归国后,他长期在桂系军政体系中担任要职,同时与蒋介石方面保持关系,是国民党军事决策层中颇具影响力的参谋人物。
关于刘斐的真实立场,历史上存在不同的说法。
胡宗南机要秘书熊向晖称刘斐早年已与中共建立联系,郭汝瑰在其回忆录中也提到,组织曾通过人员带话告知他注意与刘斐的关系,他由此意识到刘斐"也是在为共产党工作"。
然而历史学家杨奎松在《国民党的"联共"与"反共"》一书中明确指出,至少依其所见文献档案资料,尚未发现刘斐在担任国防部参谋次长期间向中共提供过可以确证的秘密情报,对其地下党员身份持审慎态度。
可以确认的历史事实是:1949年4月,刘斐以国民政府和平谈判代表团代表的身份赴北平参加国共和谈,和谈破裂后未再返回国民党政府。
他于1949年6月初秘密飞赴广州,力劝李宗仁、白崇禧结束内战,未能奏效后返港,继续推动起义事宜。
1949年8月13日,刘斐联合黄绍竑等四十四名国民党知名人士,在香港联名发表《我们对于现阶段中国革命的认识与主张》,宣布与国民党政府公开决裂,史称"香港起义"。
1949年8月下旬,刘斐应邀北上,以特邀人士身份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从此开始了新的生命阶段。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刘斐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等职,1983年4月8日在北京逝世。
郭汝瑰晚年在重庆居住,1995年因车祸去世,终年八十八岁。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长期以投诚将领身份从事教育和学术工作,直至1980年代,其特殊身份才由组织决定予以公开。
三个在历史上留下交汇痕迹的名字——吴石、郭汝瑰、刘斐——各自在那段岁月里选择了各自的路径,也各自走向了各自的历史终点。
吴石案的覆灭,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其客观发生的过程。
第一个层次,是联络体系上出现的"横的联系"——朱谌之与蔡孝乾之间的横向接触,打破了地下工作系统隔离原则,蔡孝乾叛变后,这道横向联络直接成为保密局顺藤摸瓜的入口,将朱谌之乃至整个省工委系统一并牵出。
第二个层次,是书面证据的留存——吴石为朱谌之出岛亲笔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在事后形成了指向他本人的直接物证,无法否认,无法消除;副官聂曦在相关事务中留下了可追查的操作痕迹,被扣押后进一步收紧了对吴石的包围。
第三个层次,是整个破获过程对外部变量的依赖——此案的侦破,建立在蔡孝乾叛变这一外部偶发事件之上。在蔡孝乾被捕之前,吴石与朱谌之的六次会面始终未被发现,情报网络运转正常。
蔡孝乾的落网和叛变,才是打开这张情报网的第一把钥匙;而"横的联系"的存在,则让这把钥匙找到了锁孔。
郭汝瑰在整个潜伏期间始终坚持单线联络原则,即便遭遇王葆真被捕的危机,也因联络体系的隔离性而得以规避直接暴露的风险,随后及时脱身。
刘斐则在和谈破裂后未再返回国民党体系,以起义的方式完成了身份的转变,全身而退。
1973年,吴石被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1994年,他的遗骸回归大陆,与夫人王碧奎合葬于北京福田公墓,墓碑正面镌刻:吴石将军、王碧奎夫人之墓。碑背镌刻:胜利后反对内战,致力于全国解放及统一大业,功垂千秋。
吴石临刑前留下的绝笔诗,其中有两句: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这两句话比较好的股票配资,如今刻在那块汉白玉碑上,和那段历史一起,留存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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